6
裴珏没有再让我劈柴。
他把我丢进了提督府的采办房,让我掌管全府的油盐酱醋。
我知道,他是在试探我的深浅。
果不其然。
不出三天,提督府的采办管事就跪在裴珏面前哭诉。
京城三大粮商突然联手抵制东厂。
提督府所有的粮食供应被彻底切断。
市面上的米价一夜之间暴涨了五倍。
提督府上下一千多张嘴,即将面临断粮的危机。
用脚趾头想也知道,这是昭华郡主在背后搞的鬼。
她被禁足,但她手里有钱,她想用粮价困死提督府,逼裴珏向她低头。
书房里,裴珏端着茶盏,冷眼看着站在下首的我。
“沈管事,这烂摊子,你打算怎么收场?”
“若是饿死了一个番子,本督就拿你的肉去喂狗。”
我没接话,只是摸出了怀里那锭带血的金子。
这锭金子,被我用泥水反复搓洗,已经露出了原本的光泽。
“大人只需借我十个面生的番子,再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裴珏挑眉,挥了挥手。
当晚。
我带着十个换上便装的番子,拿着那锭金子,一头扎进了京城最大的黑市。
我没有去买粮。
我让人在黑市的各个茶馆、赌坊散布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?东厂提督已经查到了三大粮商囤积居奇的证据。”
“明天一早就要抄家!所有的存粮都要充公!”
“提督大人放话了,谁现在手里的粮多,谁的罪就最重!”
恐慌的情绪就像瘟疫,一夜之间在黑市蔓延开来。
三大粮商本就是见风使舵的奸商,本就对东厂心存畏惧。
到了后半夜,有人撑不住了,开始偷偷低价抛售手里的存粮。
只要有人带头,恐慌就会成倍放大。
天亮时分,市面上的粮价已经跌破了平时的底线。
我坐在黑市街口的茶摊上。
手里拿着那锭金子,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商机。
我以市价一成的极低价格,将市面上抛售的新米一扫而空。
不仅解决了提督府半年的口粮。
还反手把多余的粮食转卖给了京郊的粥厂,倒赚了五百两白银。
第二天中午。
三大粮商反应过来中计了,气得吐血。
而昭华郡主高价囤积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,彻底砸在了手里,赔得血本无归。
管事把账本递给裴珏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。
裴珏翻看着账本,良久没有说话。
那天夜里。
我洗漱完准备睡下。
推开窗,却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裴珏穿着单薄的里衣,没有带随从。
他在我的住处外,像一尊石像一样,站了半宿。
夜风吹起他的衣摆,他的眼神深不见底。
我知道,他在透过我,寻找七年前那个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姑娘。
可是,那姑娘早就死在盐商的后宅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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