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单宇年没顾上擦脸就匆忙拉开门,搬家师傅把一个箱子递到他怀里。
“单先生,沈小姐交代了,这箱不能寄存,必须你签收。”
箱子沉得压手。
他低头看见盖子上的标签,【大麦一号】。
那是我刚搬进这套房子时,特意培育的小麦种子。
那天我抱着育种箱站在阳台,笑着问他,“单老板,借块地,种点希望行不行?”
他把整间南向卧室让出来,“种,最好种出满屋子大麦,让我公司也跟着大卖。”
我当时拍了拍箱盖,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,我说的是我们的感情。”
单宇年盯着那几个字,喉咙里发不出声。
他知道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单宇年把育种箱搬进空荡的南向卧室,蹲在地上找插座,找育种灯,找记录牌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剩一箱被我留下的种子,干干净净摆在他面前。
他终于明白,我连告别都做完了。
另一边,飞机落地时,我把手机卡取出来,塞进背包最里层。
十几个小时的航程,落脚那一刻,热风裹着土腥味扑过来。
我反而很踏实。
同行的师兄递给我一瓶水,“沈佳,累不累?先去宿舍休整,明天再看试验田。”
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“不用,先看地吧。”
师兄笑了,“刚到就上工,你这脾气,主任果然没看错。”
当地负责人带我们进基地,远处是一片待改良的旱地,土层颜色发浅,风一吹,细土沾了半截裤脚。
我蹲下去捻了捻土,“保水差,盐分高,先别急着下种,土壤数据先给我看看。”
旁边的翻译小声说,“他们这边去年减产,村里人等这批新品种等了半年。”
我翻完数据,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,散了。
这里没人嫌我身上有土味。
没人嫌我种地上不了台面。
更没人把一碗好好的饭倒进垃圾桶,再回头问我为什么生气。
晚饭是当地人准备的玉米糊,豆子汤,还有一小盘青菜。
所有人都吃得干干净净。
小女孩把碗底刮了一遍,冲我露出白牙,“老师,明年会有更多粮食吗?”
我看着她的碗,点头。
“会。”
“只要地还在,种子还在,人肯干,就饿不着。”
当天夜里,我在试验田边整理样本,师兄拿着卫星电话过来。
“国内找你的电话,打到项目组了。”
我没接,“谁?”
师兄看了眼记录,“单宇年。”
我把样本袋封好,“告诉他,以后别再打电话了,我们结束了。”
师兄看了我一眼,“真不接?他每天打三个电话,说只想听你一句话。”
我抬头看着试验田,“不接,以后再打直接挂掉。”
这句话传过去后,那边再没有声音。
日子忙起来,人就不太容易回头看。
土壤改良,育苗移栽,水肥配比,病虫害巡田,每天睁眼就是地,闭眼也还是地。
当地负责人起初还担心新品种扛不住高温,拿着数据问我,“沈老师,能成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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