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　　一年后，晓晓的忌日。

　　顾珩带着儿子去了海边，我爸妈也一起去了。

　　海风很大。

　　儿子比从前安静了很多，手里拿着一朵白花，站在岸边许久都没动。

　　过了很久，他才抬头问顾珩。

　　“爸爸，妈妈会知道我们来了吗？”

　　顾珩看着海面，声音很低。

　　“也许会。”

　　儿子又问：“她会不会不想见我们？”

　　顾珩喉结动了动，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
　　“可能吧。”

　　孩子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　　可这一次，他没有哭闹，只是慢慢走到水边，把花轻轻放下。

　　“妈妈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“妹妹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“我以后不会再认错妈妈了，我也不会再说不要你了。”

　　“我会乖一点。”

　　我妈站在不远处听着，转过身去擦眼泪。

　　我爸把手搭在她肩上，两个人都像一下老了很多。

　　顾珩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。

　　那不是原来那一枚。

　　原来那只，被他亲手扔进了车流里，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　　后来他沿着那条路问了很久，清洁工只说，也许早就扫走了，也许早就被车轮碾坏了。

　　于是他又买了一枚很像的。

　　可他比谁都明白，像，不是原来。

　　他把戒指攥在掌心，却始终没有扔进海里。

　　儿子抬头问他：“爸爸，你为什么不送给妈妈？”

　　顾珩看着手里的戒指，眼底一点点红了。

　　“因为她不会要了。”

　　孩子不明白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顾珩望着海面，很久才开口。

　　“因为爸爸以前把她最重要的东西弄丢过。”

　　“弄丢了，就不是重新买一个，就能还回来的。”

　　儿子听不太懂，却还是慢慢低下头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他很轻地问：“那我们以后还来吗？”

　　顾珩点头。

　　“来，每年都来。”

　　我妈哽咽着说了一句。

　　“棠音要是还在，肯定不想看我们这样。”

　　我爸站在旁边，低声回她。

　　“她要是还在，我们也不会懂。”

　　这句话落下以后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　　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边，顾珩弯下腰，把一束花放到水边。

　　他看着海面，很轻地说：

　　“棠音，我不求你原谅。”

　　“我只是想告诉你，佑宁记得你，爸妈也记得晓晓，我也会一直记得。”

　　风吹过来，那束花被海浪一点点带远。

　　儿子下意识想去捡，却被顾珩拦住了。

　　“让它去吧。”

　　孩子看着那束花慢慢漂远，轻声问了一句。

　　“它会到妈妈那里吗？”

　　顾珩眼眶红得厉害，却还是点了头。

　　“会。”

　　其实他也不知道。

　　可他希望会。

　　希望这些迟来的歉意，能飘得远一点。

　　海风从他们身后吹过，像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
　　可那个曾经会回头的人，已经永远留在了海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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